您的位置: 文学家马特 > 文化

我和我的“偏头痛”

2019-08-10来源:文学家马特

01

我和我的“偏头痛”

每周一例行的早会上,吴云看着李经理的嘴不停地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头顶右边位置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那感觉就像那位置有一根粗壮的脉搏,十分有力地起伏跳动,每一次起伏就伴随着一次疼痛。连带着眼睛周围的肌肉仿佛也被牵动了,似乎有些睁不开了。该死的,老毛病又犯了。

吴云这老毛病,医学上的诊断是偏头痛,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毛病,刚开始只是偶尔发作,近几年发作地越发频繁了,每次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偏头痛发作的时候,吴云都十分害怕,那种疼痛就像有个小人藏在脑袋里不停地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里面的神经,一疼起来,吴云发现自己啥事都做不了了。不能看电脑、不能思考,甚至睁开眼睛都变得十分困难。这时候,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黑暗的地方,戴上略微有些压迫感的眼罩,什么都不想地躺上那么几个小时,这头疼才有可能缓解。所幸,公司大楼里的休息室倒是蛮多,平常也没什么人用,在公司犯病的时候,吴云就能休息一会儿。

这毛病刚发作的那几年,吴云也去医院看过,她一直怀疑自己脑袋里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不然怎么能这么疼呢?可惜,片子拍了,CT做了,总之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人家大夫说,没什么器质性的毛病,最后认为多半是精神紧张导致的,让吴云多注意休息、放松。吴云问,我这疼起来太难受了,就没有药可以吃吗?大夫说,你实在疼的厉害的时候,就吃点止疼药吧。

吴云听说这止疼药容易上瘾,她可不想变成一个“瘾君子”,因此每回偏头痛发作的时候,还是生生地熬了过去。后来吴云又去瞧了中医,中医说这是五行不通,气血两虚导致的,给吴云开了一堆中药,也许是心理作用,刚开始吃中药的那阵儿,吴云的确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发作地少了。但是吃了一段时间后,就感觉没什么效果了,每周依然至少要发作一次。后来,又听同事说吃天麻能治头痛,吴云买了一大堆,隔三差五地炖各种天麻排骨汤、天麻炖鸡、天麻炖鸽子,可惜这头疼的毛病没有好转,人倒是胖了一大圈,吴云又放弃了。从一本书上看到头疼的时候掐虎口可以缓解疼痛,后来就经常看见吴云两只手的虎口那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同事问,吴云你怎么对自己那么狠哪。吴云说,哪里,这手一掐疼,我那头就没那么疼了。

这会儿,李经理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这才讲到第一点,按照以往的经验,至少还得一个小时才能结束。吴云狠狠地掐起了自己的手。熬到会议结束,也已经是中饭的点儿了,吴云谢绝了同事一起吃午餐的邀请,在公司里找了间小休息室,拉上窗帘,蒙上眼罩,把闹铃设置好,躺下,瞬间把自己放空。

02

我和我的“偏头痛”

躺在狭小的躺椅上,吴云慢慢地开始放松下来,意识也逐渐模糊,慢慢地她感觉躺椅开始转动起来,那感觉有点像小时候坐过的摇摇椅,很放松很愉悦。即使蒙着眼睛,吴云似乎也能感觉到一缕缕微风从窗帘后边吹进来,轻轻地拂着她的脸,空气中混杂着青草的气息,带着独特的春天的味道。半梦半醒间,吴云觉得自己回到了七岁那年,在田间奔跑打闹的日子。突然间,伴随着走廊里的“咣当”一声,吴云吓了一跳。大概是保洁阿姨把水桶打翻了,吴云拿掉眼罩,想看一下手机时间。

不想,狭小的休息室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影,吴云吓得从躺椅上跌落,蜷缩在墙角,看那黑影也不动,好半天才颤抖地说:“你是谁?”,黑影转过身,吴云这才看清,这是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男孩,皮肤黝黑,一双不怎么大的眼睛在紧绷的脸上闪着幽幽的光,这让这个孩子有着与年龄十分不相称的严肃。吴云猜想可能是哪个保洁阿姨的孩子,心里的害怕便少了一些。她理了理头发,慢慢站起来,说:“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进来的?”

小男孩看着吴云,幽幽地说:“我不是谁家孩子,我是你的偏头痛”。吴云心想,开什么玩笑,就站起来拿上手机准备出门。她一边走,边对孩子说:“赶紧回家啊,保安看到可要把你丢出去。”没想到,这小男孩却不理她,一路跟着她。吴云说:“你再跟着我,我可真叫保安了”,路上碰到保洁阿姨,吴云想问她是不是认识这孩子,但是保洁阿姨跟吴云打完招呼,就像没看到小男孩似的自顾自走了,吴云惊诧。

回到办公室,只有同事小林在,他关切地问:“云姐,好点了吗?”,吴云点点头,看着后面跟着的小男孩,再看看小林,小林好像也根本没有看到小男孩似的。吴云拉着小男孩到小林面前,问:“小林,你就没看到除我之外的人吗?”小林看看吴云,说:“云姐,你没事吧,你发烧了么?”确定小林看不到小男孩后,吴云慌了,难不成真遇见鬼了。

小男孩对吴云说:“我是你的偏头痛,只有你能看见我”,吴云说:“你想干什么”,小男孩说:“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我是你的一部分,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而已”。太荒唐了,吴云甩甩脑袋,我一定是在做梦。吴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哎哟,好痛。“我看见你了,你可以走了”吴云对小男孩说。

“不,你并没有真正地看见我,不然这些年你的偏头痛怎么会越来越厉害呢?”小男孩一字一句地说道。吴云开始疑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有灵异事件吗?还被我给碰上了。吴云对小男孩说:“我怎么才算真正地看见你?你这样跟着我,很影响我的生活哎,快说,怎么才算看见你,你说了,我赶紧做,你赶紧走,不然别人都要把我当神经病了”小男孩看了看吴云,说:“只有你自己知道,在你看见我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

“我的天呐”吴云差点惊呼“你居然说你要一直跟着我”。太疯狂了,太疯狂了!吴云冲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希望从洗手间出来后,这恼人的孩子就消失了。然而,并没有。就这样,这个自称是吴云的偏头痛的孩子真的跟了吴云好几天,也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应该也不睡觉吧,吴云想。

03

我和我的“偏头痛”

周末,吴云在家看书,小男孩就在吴云旁边看着,吴云说:“既然你要一直跟着我,我总得给你取个名字吧,你说你是我的偏头痛,那不如就叫你小偏好了”,小男孩默许。吴云一边信手翻着手边的书,一边问小偏:“你说说你是怎么缠上我的?这些年我可被你折腾得够呛”。小偏微微一笑,说:“我来,是因为你需要我来。”

“什么意思?我自个儿没事找事,需要你这么个烦人的家伙啊”吴云一脸不屑。小偏又说:“你想想你第一次犯偏头痛是什么时候”吴云陷入沉思,头又开始有点疼了。那是什么时候呢?

第一次犯偏头痛,好像是在上初中的时候,具体是初几呀,还真不太记得。“你想想,你初中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小偏说道。特别的事,要说特别,初二那年,有一天在课堂上晕过去了,后来就在医院动了个手术,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医生说是阑尾炎。“你还想起什么吗?你家里发生什么了?”小偏继续说到。

吴云的记忆闸门慢慢打开,那一年是父母吵架吵得最凶的时候,就在自己晕倒的那天早上,他们商量好了要去办离婚手续。接到吴云被送到医院的消息,父母还没来得及办手续,就双双从民政局赶到医院了。在医院照顾吴云的那一个多月,父母反常地没有吵架,两个人都温柔地照顾吴云,也没有再提离婚的事。可以说,吴云的病“挽救”了父母的婚姻。后来吴云出院了,过了一段日子,父母又开始吵架、闹离婚。那是一个周一的晚上,吴云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含着眼泪,正拿起行李箱,收拾东西。父亲背对着坐在餐桌旁,抽着烟。吴云感到头顶上的一个部位突然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她痛得天旋地转,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终于忍不住哇哇吐了起来。

父母看到吴云的样子,吓坏了,母亲停下手中的动作,赶紧跑过来抱起吴云,父亲也赶紧掐灭了烟头,起身把吴云送到医院。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下,询问了病史,吴云没什么大事,休息不够加上精神紧张导致的。医生让吴云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太过紧张。父母以为吴云是因为学习太过紧张,之前落了一个多月的课,吴云回去上学后便狠命地补。回到家,父母叮嘱吴云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不要太操心。

这应该就是第一次犯偏头痛的事了。再后来,每次遇到父母吵得厉害的时候,吴云的偏头痛好像就犯了。“我是因为你的需要才来的,你靠我成功阻止了你父母离婚”小偏说。吴云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每次自己犯偏头痛的时候,父母就不吵架了。不过吴云上大学后,父母还是离了婚,但那时候,吴云觉得自己比较能接受父母离婚这个事实了。

04

我和我的“偏头痛”

“后来,你一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把我召出来,刚开始是一些大的难题,后来是只要你不想面对的问题,你都需要我出来”小偏继续说道“就像每周的例会上,你不喜欢听李经理的长篇论调,你也会把我召出来”。

“胡说”吴云很气愤。可是静下来之后,她却不得不承认小偏说得有一些道理。前段时间公司有个大项目,吴云本来在项目组里,但那几天偏头痛频发,领导只能临时换了人选。吴云当时真是很透了自己这个偏头痛,可是内心里又忽然感到有一丝解脱,对这个大项目,吴云是害怕自己出错的。

回想这些年来的偏头痛,的确大多数时候就是发生在自己想要“逃避”一些问题的时候,这个觉察让吴云很惊讶也觉得很恐惧。原来我竟然是这样的人。

吴云向小偏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是我一直需要你,我还在怪你如此折磨我”,小偏的脸上多了一些笑意,紧绷的脸开始柔和下来,说“我觉得你开始有一点看见我了”。

吴云竟然觉得这时候的小偏有一些些可爱了,她愿意和小偏多说一些了。“只有我能看见你吗?其他人为什么看不到你呢?”小偏歪了歪头,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一部分,你有你的偏头痛,其他人嘛,可能是有其他的部分,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的,但是不在一定的时候,我们是不会出来的”“就像这次,我感受到你的召唤,才现出形来跟着你的”

“我的召唤?”吴云不解。“是的,你在休息室里梦到七岁那年的情景,我感受到你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你可能想要看见我了,所以我出来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时候。”吴云对小偏的话似懂非懂。“这一切都是我的需要吗?”“现在你看见我了,接下来,要如何去做,还得你自己去想,再见”说完这话,小偏慢慢消失了。吴云大喊:“哎,别走啊,我还没全明白呢,小偏!”

铃铃铃,手机闹铃响起,吴云发现自己还躺在休息室的躺椅上,她扯开眼罩,哪里有小偏的影子。看了看手机时间,周一,吴云想起来自己犯了偏头痛在休息室休息。可是,小偏……难道是个梦。吴云想了想梦中的场景,笑了笑,偏头痛也没那么痛了。

我和我的“偏头痛”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文由文学家马特整理,内容仅供参考,未经书面授权禁止转载!图片来源图虫创意,版权归原作者所有。